2018火人节故事 | 你现在已经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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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亚娜

小老虎便问我:“米米,你的人生在寻找什么呢?”我想了想说,“可能是deep connection吧,人和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摄影师不明


看过我17年火人节游记的朋友,可能还记得我去了个很有爱的SM体验营,遇到了一个玩钢爪的土耳其男生。那次我本来想去体验鞭打,因为排不上队才落到了他手里。我们彼此的互动感觉非常好,他便告诉我可以单独来营地找他服务。但我也没再去。


所以今年当我又从小册子看到了他们营地的活动后,立刻就和朋友跑去故地重游了。


一切都是熟悉的流程,黑色的大帐篷,进门check ID,通过走廊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来讲解游戏规则和分发号牌。幸运的是我们这次到得早,所有项目都可以随便挑。于是我如愿以偿地挑到了Impact(是指用包括棍子、皮拍和鞭子在内的工具抽打)。


还没有进会场我心里就在想,会再遇到他吗?


跨进了会场后,我举目扫视了一圈,就赫然发现他正在不远处准备Impact的道具,看上去一点都没变。我竟然当了他今年火人节第一天开张时第一个小M。


轮到我的时候我便走上去,从容地和他打招呼握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于是我取下墨镜,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眼看着那满脸的笑意溢出弯弯的眼角,土耳其小哥高兴得像个小女生一样捂住嘴,雀跃不已。他说出了一切情节,历历在目,就像刚刚才上演过的一场电影,包括我送给他了一盒中国风明信片,而他追出帐篷给我写了一张留有联系方式和SM资源的纸条。


第二次互动,我们更像是两个叙旧的老朋友,少了第一次的紧张感,本就是教育和引导性质的体验过程就更像是过家家一样了。Impact的规则是只能击打背部、屁股和大腿等安全部位,所以我背对他站着,趴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


有私人交情在,他在我身上花费了比别的组多一倍的时间,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不断调整轻重,从偏顿感的木拍,到刺痛强烈的小皮鞭;从一加到十,说出安全词。


原来打人都可以打得这么讲究,这绝对是一门需要悉心钻研的手艺。


这次并没有出现类似性唤起的快感,可能整个氛围都太友好太阳光了吧。比起物理刺激,其实我喜欢的是SM里所演绎出的压迫、威胁和对抗,控制和被控制之间的张力,还有私密的禁忌感。


完事之后,我和他互相致意,又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三次,却很默契地没有再期待下一年。没有约定的重逢是莫大的惊喜,有了约定后的错过只会留下失望。



*摄影师不明




你的人生在寻找什么呢?




火人节最大的祝福,就是人与人的相遇。有不经意间的,也有众里寻他千百度的。


黑石城处在内华达州的黑石沙漠深处,城里没有手机信号是常态,所以一旦进入,要在茫茫七万居民中找到想见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拼的真是彼此生平的修为。


一些朋友四散在别的营地,提前注册过的还好,能在出发前就告知方位。没有注册的就只能进城之后临时找地方扎营,这一下就可能没入这片瞬息万变的星系,随波逐流了。


从SM的体验区出来后我回到帐篷中央休息,两个朋友的钢爪大保健都已经做完了,正想招呼他们离开,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听见他问到:“你是米米吗?”


我一抬头,看见一个半裸着上身,下面围了条布制白色隆基,皮肤黝黑,长发微卷的男生,他正冲着我笑,笑容阳光里满是天然的傻气,太像是一个在印度游走的背包客了。


我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也笑了:“你是一山同学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契机他就在我朋友圈里了,是个在LA学拍纪录片的文艺青年,虽然知道是能对话的人,却没有太多交流,从来没见过真人,照片也只是瞥过一次。三月份火人节抢票的时候他跟我说抢到了,就没了后话,临近火人节他又来说一句火人节见,却也没说自己在哪儿。


没想到还真他妈遇见了,第一天。要不怎么说臭味相投呢,SM营里。


第一次见到一山的人必然都会被他脖子上挂的那根画满了花儿的木质大屌吸引眼球,我也不例外。他逢人就把那根大屌递上去让对方摸一摸,说开了光的,沾沾福气。


之后我们席地而坐,聊得热火朝天,仿佛相识已久,一反朋友圈里彼此爱理不理的节奏。


从火人节回来后,有好几个朋友发信息跟我说,去了China Village的营地,但很可惜没有遇到我。


也许真的是那根大屌的淫威,一山也从来都不会事先打招呼,只要来一次就遇到我一次,几乎百发百中,神仙都算不到那么准。


唯一一次例外,是最后一天,我们说好了晚上在庙里见,却没有遇到。我自己躲在角落里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火人节就那样结束了。


火人节最大的诅咒,就是人与人的失散。记不清出门玩的时候和小伙伴走丢过多少回,只要一姑息分离的契机,立什么“待会见”、“马上回来”的flag,或者约定之后在哪个地方碰头,绝壁就没有下文了。


永远不知道今天能见到谁,刚刚还在一起玩的朋友待会就不见踪影,人生的无常在这里被浓缩和凸显到了极致。我们只能活在当下,去尽情分享共度的分分秒秒。


我也有这次火人节想见的人,他们都是通过朋友介绍的,一个是久闻大名的科幻作家陈楸帆,另一个是土摩托老师跟我提到的Rapper小老虎。碰巧这俩人还在同一个营地,和我们的营地就隔了一条街。


虽然近,但因为鱼龙混杂的小营地都挤在一起,又没有显眼的标识,我去了三次都没有找到。甚至有一次,我和一山沿着四点四十五和K交界的路,讨债似的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喊:“小老虎!陈楸帆!”


以为不同营地的中国人之间一定会搞串联,所以每次碰到其他营地的中国人,都会问一句认不认识这俩人。


结果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一天小老虎营地的姑娘小西来找我们营地的朋友LJ,而LJ又刚好和我睡一个房车,线就突然连上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跟着他们找到了那个藏匿在时空夹缝里的营地,将这帮人一网打尽。


从那之后,经常没事儿干就去小老虎营地串门,而小老虎也学会了守株待兔,每天就坐在营地里等人上门聊天。


那些日子真是美好啊。想见谁,就直接出发去他家里,不用询问,不用商量,不用约定。碰上了就坐下欢谈一场,没碰上就后会有期,不用背负任何社交压力。


今年火人节我的手机使用次数比上次少得多,八天就没拿出来过两次,照片也没怎么拍。发现大家相聚时没人刷手机是多么幸福啊,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交流的效率和质量是惊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心里去,也总能激发出下一句深意,畅所欲言,思如泉涌,百无禁忌。


这就是人类沟通本来就有的样子啊。


一山笑起来就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两条缝;LJ会苦口婆心,一本正经地把人逗笑;小老虎兴致上来了就即兴来一段freestyle,还总给自己的行为配旁白;老陈永远是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却显得神里神气;小西是换话题小帮手,会徐徐道来她对周围人和事物的观察和感想;Pascal则擅长一锤定音的理性分析和插入批判性金句;sheryl一来就像投下了一枚火力十足的小钢炮,跟谁都能大战三百回合。


某次和Pascal聊人生,他带着惯有的什么都能科学认知并释然的态度。我就说,其实执迷不悟也好,你可能没有体会过那种苦苦追寻却求而不得的感觉。


有时我会很羡慕那种感觉。


小老虎便问我:“米米,你的人生在寻找什么呢?”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deep connection吧,人和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从此,“deep connection”就成了我们的谈话里反复回溯到的题眼。



*摄影师不明




你现在已经自由了




我们去点灯那天,LJ说那是她最感动的一天。夕阳西下,沿路遇到的burner都在对我们表达谢意。一山光脚走完了全程,而我举着沉重的挂杆,来来回回差点跑断了气。


第一次来火人节的时候,我和身边的好多小伙伴都是virgin,满是观光客的心态,每天跑出去开眼界玩稀奇都来不及,别提从事什么工作了。但在结束的那天,同行的北京小哥感叹,他刚开始对火人节一无所知,进来了都不知道怎么玩。完了后发现,最震撼他的,其实根本不是满街的裸体和性爱狂欢,而是那些无偿为他人劳动,并以此为乐的付出者们。


“下一次,我也要去帮助别人。”他笃定地说。


虽然很不凑巧他今年没有抢到票,未能成行。但我觉得他已经收获了火人节最宝贵的财富。难怪每个参加过火人节的virgin,都会被同化为自觉维护火人节精神的burner.


朋友山水已经来过五次火人节,所以我发现他能够更好地平衡“里面”和“外面”的世界,现实社会里的他和火人节里的他更加统一。按理说他是China Village的客户,但今年他拿到working pass提前进了黑石城,帮助营地做了大量的建设工作。


他说:“很多人都反复跟我陈述,火人节带来了他们生命的平衡。直到有一天,他们里外相同,可能就选择不再来火人节。”


有一天他在一个小营地里吃鱼,遇到一个参加过十五次火人节的老burner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当他问对方:”明年是不是还能见到你?”的时候,老burner回答:


“兄弟,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再来吗?十五年,我找到了一个真实的自我,并不虚伪地面对这个世界,我爱我的妻子,我有我的孩子,我庆祝每一天的重生,我的生命已经找到了那里和这里的平衡。”


这也让我想到,仅仅在两年前,如果有人问我:你的人生在寻找什么?我肯定会回答:“自由。”但我一点都不奇怪自己现在的答案是“羁绊。”


就像好多朋友听说我离婚后都来声恭喜:“你现在已经自由了。”我却并无同感,因为自由会比婚姻更沉重。


我追寻着自由投入了这个茫茫世界,却发觉肉身的脱离并不能解除心灵的牢笼,真实的自由与责任的重担同在。


往光明之境皆目睹光明的幻影,唯一的光明则显现于至深至暗处。有太多人向往的康庄大道最后被收入了死胡同,而跨进窄门的人却走向了无边无际的天涯。




*摄影师不明



黑石城充满了隐喻。它的布局是一个大时钟,也像是一个星盘,以恒星般的火人为中心,协同中央帐篷和大庙组成一道中轴线,镇定了全城的坐标。从黑石城的六点、三点和九点方位通往火人的主路上,两侧均竖立着路灯的支架。每日黄昏时分,便会上演一场点灯仪式,由志愿者将数百个点亮的煤油灯挂上支架,为burner们指引黑夜中的方向。


仪式被妆点得很神圣,我们穿上了祭司的白袍和头巾,接受了洗礼般的指导,分配到了三种职责:负责扛灯的叫carrier,负责挂灯的则叫lifter,还有一种负责沿途提供支援的是supporter.


一山、Pascal和sheryl当了carrier,一人肩上扛一根长长的木架,上面挂了十盏灯,重量可观。而小西和LJ当了supporter,她们护送着点灯的队伍,沿途捡起掉落的灯、点燃灭掉的灯芯、给大家递水喝。


我是朋友里唯一的lifter。原本以为这个工作更好玩,没想到铁质的挂杆有那么重,卯足了力气才能把它高高举起。而挂灯仪式的秩序也比想象中复杂,需要和另外三个搭档配合默契,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不停跑动,保持同步,一个接一个把灯从carrier身上取下来,再挂到路边的支架上,循环往复,不容停息。


这个差事需要足够的脚力和臂力,好几次跑得太慢拖累了搭档,好几次失去平衡后挂杆差点倒下来砸到自己,直到有一个suppoter看到我兵荒马乱的样子,提出要帮我挂完剩下的灯。我谢绝了他,内心里对自己的岗位竟有了点至死不渝的忠诚感。


这时,便不断听到身边的carrier们冲我喊话:加油!你太棒了!你一定能行!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广袤的Playa,远山呈现暖棕色的剪影,凉爽的风抚慰了白昼的狰狞,干涸地表的细沙也不再灼热,而是冰凉地沁润着脚趾,一步步都像淌着亿万年前那片古老的湖水,心头的敬畏感油然而生。我们路过了无数欢乐的人群,却也无瑕观赏,只全神贯注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越来越多的burner们停下来目送我们的队伍,有的人拍照,而更多的人挥舞手臂,大声呼喊:


“Thank you!Lamplighters!”谢谢你们,点灯人!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黑石城的一份子,为它短暂存在于世的奇迹做出了一点贡献。


我见过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如何齐心协力创造出了黑石城,所以我也相信我们共同向往着黑石城所呈现的社会愿景,在自由的表象下,是自立、平等、包容、共享、付出和责任。


因此,火人节才不是一座空中楼阁,它一直在人类文明的精髓中永存。


队伍走完了通往火人的道路,逐渐往城区行进的时候,carrier身上扛的灯也被全部取走了。


后来,我们大家坐在一起反馈这次活动的感受。一山说,他觉得全程就是在朝圣,而在越来越接近心中那神圣的终点时候,身上的负担也在一点一点地卸下,直到完全消失。


他选择光着脚走完这条路,也深深触动了我,让我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耶稣走苦路的意象。


最感恩的是,伙伴们的感受也在我这里得到了应证。


当取走每一个carrier身上最后两盏灯的时候,我和搭档都会非常默契地对Ta说一句:


“You are free now!” 


你现在已经自由了。






图片版权声明:本文所注明的拍摄者不明的图片,请拍摄者与我联系,以便注明出处。(今年确实没怎么用手机,拍的也很少,谢谢大家分享的照片)

发布时间: 2018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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